美国为王的时代正在逝去


美国的实力下降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随着其内部撕裂的不断加深，甚至其分崩离析的可能性也并非危言耸听。然而，多年以后，当后人回望这段历史时，或许会带着复杂的情感怀念这个曾经以“王”的姿态深刻地塑造了世界秩序的国家。


近代以来，民族国家的神圣不可侵犯性成为国际秩序的基石。它保护了稚嫩柔软的民族利益，却也筑起了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硬壳，使得国家间难以真正融合，甚至为战争提供了权力基础。哲学家康德曾指出，若要实现永久和平，必须超越民族国家的局限，建立一个国家联邦——这一理念后来在联合国的雏形中得以体现。以美国为首建立的联合国秩序，就是人类历史上一次伟大的尝试，它试图通过国际合作而非武力征服来维系全球稳定。


美国的崛起兼具偶然与必然。偶然性在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远离欧亚大陆的纷争，却又能从战争中攫取红利；必然性则在于其制度优势，自由的土壤虹吸了全球人才，激发了创新潜力。凭借巨大的利益积累，美国迅速崛起为“世界之王”，为二战后的全球繁荣提供了难以替代的公共品，如国际金融体系、自由贸易框架和安全保障机制。


然而，“美国为王”的模式存在根本性矛盾。美国并非全球中央政府，缺乏治理全球的法理基础，却又在事实上履行类似的责任。若它长臂干预，会被指责侵犯主权、耍流氓；若袖手旁观，则被视为放弃道义、耍流氓，人们对美国的希冀似乎是一个具备上帝能力又饱含雷锋精神的复合体。


“美国为王”模式的运转依赖于其超额利润的支撑。但随着其他国家的崛起，美国的相对优势逐渐削弱，这一体系难以为继。正如历史上的霸权更迭，当主导者无法继续承担成本，甚至出现负收益时，旧秩序便面临崩溃。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美国所倡导的理念全然错误——正如秦虽二世而亡，但“统一”的理念却成为历史必然（北山松《多年以后，你会怀念那个叫“美国”的国家》）。


一点感想：关税大战，表面上看是经济层面的事情，但其实与地缘政治背景不无关系。米兰报告中有一句话非常耐人寻味：美国为什么要复兴制造业？他说，在没有主要地缘政治对手的时代，美国可能不太在意制造业的衰退。有时，表面的结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的逻辑和趋势。


三股合力摧毁美国现有体制，但愿景不同


特朗普革命无异于破坏战后80年的自由经济和安全保障体系。那么，在破坏之后要建立的新社会是什么样的呢？特朗普称之为“黄金时代”。


这里有三种思想：特朗普的民粹主义、贝森特等人致力于重组的全球主义、以及埃隆·马斯克等新一代所酝酿的自由意志主义。这三股势力在破坏现有体制上是一致的。


然而，他们各自追求的“黄金时代”是不同的。根植于金融界的全球主义者的立场是通过纠正贸易和投资的国际失衡来追求可持续的自由市场。贝森特说要用关税作为交易筹码，“实现与中国等国的再平衡”，但对特朗普支持者强烈期望的缩小贫富差距却兴趣不大。


在IT企业创始人中较为普遍的新一代自由意志主义者致力于尽可能减少管制和税收，追求自由的经济和政治体制，但在他们看来，特朗普的关税政策等只会是有害的。特朗普等民粹主义者虽然渴望短期内实现体制转换，但对重组新的全球市场并没有强烈的兴趣。


这三股势力在破坏现有体系方面产生了共鸣，但他们所追求的“黄金时代”并不一致。三种思想最终会发生冲突，特朗普政府可能在四年内什么也建立不起来。


世界能等到后特朗普时代吗？然而，如果依赖美国“双赤字”的世界经济和安全体系无法维持，那么美国背离国际秩序的转变也将是不可逆的。当世界做好这种准备时，美国的霸权将真正开始走向终结（河浪武史《三股合力摧毁美国现有体制，但愿景不同》）。



一点感想：世界确实在变。推动这种变化的力量是什么？对于理解这种变化很重要。在这当中，有的我们比较熟悉，有的则不太熟悉。了解这背后的力量很重要。本专栏曾经发表了一些这方面的内容，今后还将摘取一些，供感兴趣的朋友参考。


即使米老鼠当上了美国总统，美国仍将保持4%的经济增长
去年12月，我曾提出，尽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一些政策可能会导致滞胀（降低增长并推高通胀），但这种影响最终会被四个因素所缓解：市场纪律、美联储独立性、总统顾问以及共和党在国会中的微弱多数。


剧本如预期般上演。股票、债券、信贷和外汇市场的反应迫使特朗普不仅放弃了对大多数美国贸易伙伴征收的“对等”关税，而且还恳求中国坐下来谈判。市场交易员战胜了关税，事实证明，债券义务甚至比美国总统更强大。


然后是与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的博弈。特朗普又是第一个动摇的人——至少目前是这样。当他暗示他将解雇鲍威尔时，市场一片混乱，但他很快就改变了主意，宣称他“无意”这么做。与此同时，鲍威尔明确表示，总统没有合法权力罢免他。


同样，尽管特朗普的主要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等疯子最初凭借特朗普“关税侠”的自我形象占据了上风，但这并没有持续下去。一旦市场受挫，那些主张“以升级换降级”关税策略的人，比如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和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斯蒂芬·米兰（Stephen Miran），似乎占了上风。


最后，一些国会共和党人已经站出来支持立法，限制总统征收关税的权力，而许多其他政治参与者——从州长、总检察长到商业团体——正在起诉政府，称其为非法越权。


除了这四道护栏之外，还有技术因素。到2030年，美国经济潜在增长率将接近4%，远高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近估计的1.8%。原因很明显：在决定未来的12个行业中，美国在10个行业处于世界领先地位，而中国仅在电动汽车和其他绿色科技领域领先。美国2023-24年的平均增长率为2.8%，自2019年以来的平均生产率增长率为1.9%，尽管疫情时期出现了下滑。


自ChatGPT于2022年底推出以来，与人工智能相关投资推动了美国的资本支出热潮。即使是关税和由此产生的不确定性也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大多数大型科技公司、人工智能超大规模公司和其他公司的指导方针，许多公司甚至在人工智能投资上加倍下注。从中期来看，技术将胜过关税。


即使米老鼠当上了美国总统，美国仍将保持4%的经济增长，因为美国私营部门的创新有望抵消糟糕的政策和不稳定的政策制定（末日博士《特朗普关税不过是噪音，技术将战胜关税》）。


一点感想：对于关税大战对经济的影响，人们众说纷纭，争议很大。截止到4月底看，数据还不错，关税大战似乎也在趋缓。但在这样的时候，更重要的是中长期的走势，因为短期的波动肯定比较大一些。